威马烧光350亿工人无奈流入鞋厂造车还不如做鞋

在早期,有些投资,是冲着威马创始人沈晖来的:熟悉业内方方面面的行业老兵,有经验、有见识、行事稳健;作为职业经理人,沈晖有足够拿得出手的履历。

多位威马员工认为,公司过于依赖供应商支持,造成成本太高,浪费了很多冤枉钱。

过度宽容则意味着缺乏问责机制。2020年10月,威马接连发生自燃爆炸事故,这些负面事件足以被称作威马命运的分水岭。发生了如此严重的事情,公司内部却没有公开处罚过谁,也没有深层反思。

眼下的威马犹如一座围城,车主、供应商、经销商在城外,发现大厦将倾,但为时已晚,而城内的员工们,其实早已感知到危险降临。

去年11月,南方正遭遇第一轮寒潮侵袭。苏州车主朱葛格突然发现,自己刚买了一年多的威马EX5的制热系统失灵了。她把车子开到4S店维修,却被告知没有配件。4S店老板说,威马正在跟吉利打官司,影响了零部件供应商供货,到货时间“可能得明年2月份”。

整个冬天,朱葛格都要把暖水袋绑在腰上,哆哆嗦嗦地开车上下班。最崩溃的时候,她反复拨打威马总部400开头的客服电话,但电话那头只会反复说,“对不起女士,您的问题会向上提交”。意识到情况不妙,朱葛格只好向车友群求助,找了一圈,发现能找到最大的车友群,只有一百人出头。朱葛格后悔了,“这么点人,就是想(维权)都聚不起来。当时为啥要买这个车?”

更多车主面临着比朱葛格更棘手的情况,几乎每一个城市,都有威马4S店在撤店,车主“连找人说理都没了地方”。

北京的一位威马车主,坐在驾驶舱里,中控屏突然黑屏,车主只好“提心吊胆地盲开”,客服电话却一直无法接通。辗转多家4S店,都大门紧闭,他联络当时购车的北京威马中心亚运村店的店员和老板,得知他们“已经不干了”,连在店里卖保险的都“跳槽了”。这位车主手足无措地把消息发到车友群,车主们一下子都慌了。

2022年12月,浙江某威马4S店负责人王笛订购了一批零配件,“款子打过去,过完年货都没到,怎么催总部都没用”。没有配件,就无法维修,车主们火气越积越大。王笛店里销量最高的一款车是威马E.5,主要客户是网约车车主,车是他们养家糊口的工具,一刻都不能等。

修不了车,有车主干脆叫了拖车,把故障车拖到店门口,撂下一句“修好了再联系”,就没了踪影。店里只好请等待维修的车主留下电话,等配件到货再逐一通知大家。但配件迟迟没有消息,登记的电话越留越长,王笛束手无策,“也没新车可卖,不知道还能撑多久”。

还有经销商更惨,去年夏天就给威马打了订车款,但直到11月,威马仍“交不出车,也退不了钱”。愤怒的经销商组团来到威马总部楼下,拉起横幅维权。一位威马总部的员工告诉每人Auto,去年整个12月,这些经销商“连续好几周,每周都来”。

一位负责订单管理的员工觉得为难,“不是我们硬不交车,主要是因为欠着供应商的钱,供应商不给供货,咋生产?”

供应商也很委屈。一位内饰供应商与威马签订了三年供货合同,合约期满,威马却迟迟不付货款。他只好催采购人员,但威马的采购已经很久不回他消息了。起初,他还敬着一些,“(威马)是比较高端的客户,不会轻易翻脸”。到了2022年9月,实在收不到货款,他只好彻底停止供货,“毕竟是活在现金流上的生意”。也是在那时,这位供应商发现,威马专用的物流服务商安吉智行,也中断了对威马的服务。安吉智行股权穿透后,主控方是上海一汽——威马最重要的股东之一。工商信息显示,目前,安吉智行正在起诉威马。

“起诉威马需要排队了。”一位已从威马离职的员工订阅了一个企业查询软件,每天都能收到多条威马开庭的消息。员工也不能幸免。2022年11月,威马开启了一轮大范围裁员,承诺给“N+1”赔偿,分数月支付,但不少人迟迟收不到第二笔赔偿金,只好选择仲裁。

▲ 承载了部分汽车操纵功能及数据的威马智行APP曾在今年1月大面积无法使用。图 / 受访者提供

眼下的威马犹如一座围城,车主、供应商、经销商在城外,发现大厦将倾,但为时已晚,而城内的员工们,其实早已感知到危险降临。

在威马负责采购的王岩很早就发现了异样。过去,王岩得到的指示是,挑选供应商只要“最好最先进”的。到了2021年中,王岩感到公司的资金政策开始缩紧,为了降本,威马开始引进新的“平替”供应商。过去“账期内自动付款”的豪气也不见了,账期要尽可能“想办法拖一拖”。但欠款拖太久,供应商就急了。

最先翻脸的是头部供应商。比如博世,博世技术壁垒高耸,在业内拥有极大话语权。“把人家惹毛了,那你真的连车都生产不了。”类似博世这样惹不起的,还有电池和芯片供应商。这些“强势供应商”率先断供。后来,一些内外饰零件、底盘、转向柱管、门板等“没啥议价能力的供应商也开始停止供货”。

一位刚从威马离职的负责产销计划的员工透露,其实主机厂拖欠供应商货款的情况在业内普遍存在,“采购合同里一般会签账期30天,实际付款周期大概为60-90天”。这样的周期供应商通常都能接受,会预留活账空间。“不到万不得已,不会采取极端动作(断供)。”

为了给公司争取更长的付款周期,王岩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向对方赔礼道歉,“刷脸呗,没办法”。到了年底,催账的电话络绎不绝,“都是问年底能不能结账的”。

威马温州工厂坐落于温州瓯江口区域一个三角形的小岛上。要进市区,得跨过瓯江北口大桥,需要驱车30多公里。在岛上,几乎没有花钱的地方,上了岛,就是闷头挣钱。

2022年盛夏,瓯江口被热浪包围,岛上的气温没有哪天低于35度。有一天,威马车间的中央空调坏了,整个车间变成一个大蒸笼,就连设备都热得“烫手”。陈皓强至今仍记得那种窒息感,稍稍动一动、转个身,工服就湿透,“在里面多待会儿,都有点喘不上气来”。

令大家费解的是,修空调这样一件小事,威马却始终没有解决,直到11月工厂停工,空调再没开启过。

工人们觉察出了异常,“一个大企业真要修空调,怎么可能修那么久”。更何况,威马在招工时,曾把28度恒温车间当做一大亮点。几周后,厂里有了流言:“空调根本没坏,是要节约生产成本(不开了)。”

距离瓯江口2000公里的成都,坐落着威马成都研究院,这里也在经受高温的炙烤。去年盛夏,西南地区爆发大面积用电荒,威马成都研究院的大型设备较多,“是用电大户”,遭遇用电荒,不得不“让电于民”。

等恢复供电之后,成研院的设计师孙珲突然发觉,原本公司每周都要催他们推进项目,现在突然没人再催了。研究院相当于威马汽车的大脑,威马已经推出的四款车型,核心技术和车辆原型都在这里诞生。每款新车推出之前,公司会制定严格的时间线,如今,“所有环节不再制定目标,你知道这个工作做不做都一样,突然就失去了方向。”

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,被切断了电源,陈皓强和工友们闲下来了,陈皓强甚至开始观察起瓯江口的太阳,通常是下午四点半,阳光将威马温州工厂一分为二,一半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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